Do Androids Dream of Electric Sheep?

       在一座曾有过数千居民的巨大、空旷而衰败的楼里,有台电视正夸夸其谈地向一个空房间兜售物件……

       这部小说,太荒凉了,寒风吹彻,暗夜无辉。

       仿佛永远不会落定的尘埃。这个设定简直就是神来之笔,尘埃,无孔不入,就像寂静,就像冷漠,就像绝望,就像死亡。

       唯一令我欣喜的是,这部小说,真切地展现出人类情感之丰富性,至少在我身上,是这样的神奇。情感,是映照灵魂的闪光。

       **本想写读后感的,然而,被我热心的舍友们带跑了,所以……只剩下了摘抄。 @AyesTenny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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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The Blade Runner 银翼杀手 》原著

       故事覆盖了从一天早晨到第二天早晨的二十多个小时。男主角里克在追杀几个仿生人的过程中,经历无数变故,狗血共桃花一色,阴谋与暴力齐飞,几次身陷绝境然后死里逃生,又几次经历排山倒海的情绪冲击。短短一天时间,他三观尽毁,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。

而我仍梦到他踏着草地,

在露水中飘飘荡荡行走,

让我的欢歌轻易刺透。

—叶芝《快乐牧羊人之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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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?【抑郁系文摘】

       1、寂静,从木家具和墙壁中突然闪现出来,对他一记猛击,像凝聚了一座大风车的所有力量一样沉重。它从地板上升起,从破烂死灰的连壁地毯下升起。它从残破的厨房用具中,从这些日子里从未正常运转过的机器中一跃而出。它从客厅里当摆设的立式台灯里缓缓渗出,从布满死苍蝇的天花板上悄悄落下。它设法从他视野中的所有物件里冒了出来,就好像它—寂静—已经打定主意,要取代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。它不但攻击他的耳朵,还进犯他的眼睛。他站在关掉的电视旁边,感觉到寂静不仅是看得见的,而且是活生生的。活生生的!他已经习惯了它直来直去的风格,呼啸而来,毫不掩饰,迫不及待。这个世界的寂静再也抑制不住贪婪,尤其是在它已经几乎赢得整个世界的时候。

       他暗自揣想,对于其他留在地球上的人,空虚的感觉是不是也如这般。或者这只是他一个人因为特定感官受损、生理机能被破坏所带来的独有体验?这个问题有意思,他想。但他还能和谁讨论、跟谁比较呢?在这座破败晦暗的大楼中,上千个公寓单元,只有他一人独居。像所有其他楼房一样,这座楼也正日复一日地更加衰败,成为熵增的废墟。终有一天,楼里的所有东西都会融合起来,再无面目可识别,再无个性可彰显。每个房间里的东西都像布丁块那样堆成垃圾山,直触天花板。再然后,没人照管的公寓楼会整个融合起来,再无形状,掩埋在漫天的尘埃里。到那时,他本人自然早就死了。他站在破败的客厅里,在这无孔不入、没心没肺、沛然霸道的死寂中,竟然对自己的死期有了小小的期待。

       2、移情肯定只存在于草食动物,或不吃肉也能存活的杂食动物身上。因为说到底,移情能力模糊了捕食者和被猎者、成功者和失败者之间的界限。就像跟默瑟融合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一起攀登。当循环结束时,所有人又一起堕回坟墓世界的深谷。打个古怪的比方,这就像生命之间的一种保险。当然,这是一把双刃剑。只要有某个生命经历了快乐,所有其他生命的体验就都会包含一丝快乐。但要是任何一个生命感受到痛苦,那其他生命也就挥不去那一片阴影。像人这样的群居动物,有了移情能力之后,生存率会显著提高。但对于猫头鹰和眼镜蛇,移情则意味着毁灭。

       这么看来,人形机器说到底就是个独居的捕食者。

       3、“没人能赢基皮。”他说,“只能是短暂的、局部的胜利。像我的房间里,我在基皮和非基皮之间创造了一种平衡。但我总会死去,或者离开,然后基皮又会占据上风。这是整个宇宙中的普适真理。整个宇宙都在向着最终、最绝对的基皮状态演进。”

        4、他每天都会损失一点聪明,一点干劲。他和地球上成千上万的其他特障人一样,慢慢地灰飞烟灭,慢慢地变成活着的基皮。

        5、“真的谢谢你。”进入电梯的时候,鲁芭说,“真人身上还是有些东西很奇怪很感动人。仿生人永远做不到。”她冷冷地看了菲尔·雷施一眼。“他永远也想不到这么做,就像他自己说的,一百万年也想不到。”她继续瞪着雷施,眼中满是厌恶和愤怒。“我真的不喜欢仿生人。自从我来到地球,我的生活完全就是在模仿真人,做真人该做的事,表现得跟真人一样有思想,有冲动。我模仿的,对我而言,是一种更高级的生命形式。” 

       6、我们在火星上干了什么,他一点也没兴趣知道。他认识我们,喜欢我们,这种情感上的接纳—对他来说就是一切。对我们来说,这很难理解,不过却是事实。

       7、“不管去哪里,你都不得不做一些错事。这是生命的基本条件,要求你违背自己认同的身份。在某些时候,每个活着的生命都必须这么做。这就是终极的阴影,造物的缺陷。这是终极诅咒,那个吞噬所有生命的诅咒。整个宇宙都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   8、黑暗的火焰已经苍白,生命力渐渐离她而去,就跟他以前见过的许多仿生人一样。经典的听天由命。它们只会识时务地机械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毁灭,而真正的生命—在二十亿年的生存压力下进化出来的生命—永远不会就这样认命。

     “我受不了你们仿生人放弃的方式。”他残酷地说。

        9、这三个仿生人有病,而且病得很重。那可是蜘蛛啊,他想。也许那真是地球上最后一只蜘蛛,就像罗伊·贝蒂说的。现在,蜘蛛没了。默瑟也没了。他仿佛看到了满满的灰尘和废墟,散布在整个房间里。他听到基皮正在往里冲,打乱所有的秩序,最终将赢得这个房间。他拿着那只空瓷杯,感觉到基皮在周围生长。他看到厨房的碗柜开裂破碎,感觉到脚下的地板正在陷落。

       他伸手扶住墙。他的手破墙而入,灰色的粉末悄悄流出,匆匆落下。灰泥碎片看上去就像外面的放射性尘埃。他在桌边坐下,可是椅腿就像空心烂管子一样弯曲了。他立即站起身来,试图重塑椅子,把它压回原来的形状。椅子在他手中裂开,原来连接着椅子几个部件的螺丝钉都露了出来,悬在半空中。他看到桌上的那只瓷杯上出现了裂缝,细密的线条就像藤蔓一样生长成一张大网。然后,杯子边缘掉下来一个碎片,露出了粗糙丑陋的内壁。

       一阵干燥的风吹得这里沙沙作响,周围的一堆堆骨头应声粉碎。即便是风,也能吹散它们,他察觉到。就在这个阶段,在时间停止之前。我希望我能记起来怎样从这里爬上去,他想。他抬头仰望,却看不到有什么东西可抓。

       遍地的野草开始生长前进,旋转着钻进他周围的墙壁里。野草在墙里钻来钻去,直到它们成了自己的孢子。那些孢子膨胀,分裂,在已经千疮百孔的钢筋和水泥墙碎片里爆炸。但墙壁消失后,孤寂仍在。孤寂会尾随任何东西而来。

        10、他想,因为默瑟接受一切。没有什么事物对他来说是陌生的。但我所做的一切,他想,对我自己是那样陌生。实际上,关于我的一切都变得不自然了。我变成了一个非自然的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他继续向山上爬去。每爬一步,他都感觉身上的负担更沉重了。太累了,他想,爬不动了。他停下来,从眼睛上擦去刺眼的汗水,那是他的皮肤、他痛楚的身体产生的带盐的泪水。然后,他突然开始生自己的气。他带着对自己的愤怒和鄙视,带着对自己的痛恨,往荒芜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。然后他继续向坡上爬去,那片孤独而又陌生的土地,远离尘嚣。这里没有别的活物,只有他自己。

       热啊。现在太热了。显然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。而且,他开始感到饥饿。天知道他多久没吃东西了。又热又饿,这种糟糕的感觉简直跟失败一样。对,他想,就是那种感觉:我已经被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打败了。是因为我杀了那些仿生人,还是因为蕾切尔杀了我的山羊?他不知道。但当他低着头,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前行的时候,一种模糊虚幻的厌倦渐渐笼罩了他的心灵。后来他突然发现,自己不知怎的来到了一个万丈深渊的边上,距离失足只有一步之遥。差点就这么可耻无助地掉下去了,他想。就这么一直往下掉,甚至没人能看见。在这里,没有人记录他或别人的坠落。在这里,不管你多么勇猛,多么狂傲,最终不过是一抔无法分辨的黄土。那些没有生命的石头,那些覆满尘埃的干枯垂死的杂草,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记不住。它们和他都一样,都会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。

       11、他吃力地站起身来,脸色困倦迷糊,就好像千军万马的厮杀在漫长的岁月里起起落落,终于远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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